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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怀念我的导师李世雄教授
范大山
(美国Wisconsin-Milwaukee大学数学系)
2005年春季,我应浙江大学陈杰诚教授的邀请到浙大给研究生讲课,当时正好有一个国际微分几何会议也在浙大举行。有一天早晨我在宾馆的客厅里碰见了著名的微分几何专家沈一兵教授和沈纯理教授。在聊天中我说起我的硕士导师是安徽大学的李世雄老师,沈纯理教授非常高兴的说:这样看来我们是师兄弟喽!;沈教授告诉我李老师是他的数学启蒙老师。小时候他们是邻居,他童年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晚上乘凉的时候听李老师讲故事。年长的李老师经常给他讲一些数学家的故事和有趣的数学题目,使他年幼的心灵强烈的感受到了数学的无限美妙。而李老师和他童年的友谊和对他的教诲影响了他的一生,后来他选取了数学作为他的终身事业。
沈纯理教授的回忆使我感触很深。是啊,李老师不仅是沈教授的数学启蒙老师,他是我们很多人进入数学王国的引路人,他的教诲将终身伴随着我们。我是1973年被推荐进安徽大学念数学系的,当时正在搞文化革命,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这批学生的文化基础相差很大,有的同学是高中三年级的文化程度,也有同学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李老师和系里的其他教师们就呕心沥血的编著了适合于我们的教材。我当时只有初中二年级的数学基础,为了使自己能尽快的赶上其他同学,我学习很用功,经常预习一些老师没上到的内容。有一次书上有一个常微分方程的定理我怎么都搞不懂,问了好几个老师后还是不能理解,我就去请教李老师。李老师很热情,他用简单易懂的语言使我很快的理解了这个高深的数学定理。从此以后我再碰到数学问题就去找李老师请教,每次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我的学习很快就赶上了其他的同学。从那以后我就和李老师慢慢熟悉了,后来我又和李老师一起到上海交大和山东大学去做研究课题,到安徽和县去调查教育改革。在和李老师的相处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和李老师建立了诚挚的师生友谊。
文革后我有幸被调到安徽大学数学系工作。由于文革中的毕业生基础理论知识学得不扎实,李老师和系里的其他老师们就给我们青年教师办了助教进修班。我记得李老师每次都认真的阅审我的作业并作了严格的批解,我订正后他又一次阅读直至满意。尽管李老师身体不好,他放弃了星期天(那时只有星期天是周末)的休息给我和陈顺福(现为解放军某学院数学教授)和胡承毅(现为美国中阿肯色大学计算机系主任)补习实变函数课。李老师当时给我们讲了很多经典的实变函数题目,这些题目和它们的证明至今我还历历在目,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在给研究生讲课时还会经常把李老师当年的题目告诉学生们。
79年我和郑学安(北师大数学系教授),陈顺福考取了李老师的第一批硕士研究生.李老师亲自给我们上了李群表示论,广义函数等现代数学课程。李老师不但数学功底深厚,而且讲课技巧非常高.他能把数学中抽象的概念用易懂的语言展示给我们,使我们懂得了抽象数学定义和定理背后真正的本质和背景,受益匪浅。李老师在讨论班中经常对同一个定理给出不同的证明,从而使我们学会用不同的角度去思维分析问题。李老师还邀请了复旦大学的郭毓陶教授和中科大的何琛教授给我们上课,使我们熟悉各个不同的学派和数学领域。对于做学问,李老师一直提倡我们要踏踏实实,不能有半点浮燥。记得我当时年青气盛,有一次拿了一本抽象调和分析的专著告诉李老师我一星期就能读完该书。李老师婉转的批评了我,他告诉我做学问绝对不能浮燥,急功近利。在科学的道路上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真正的做出成绩。为了使我们的学习能更上一层楼,李老师又请了国内的一流数学家龚升教授对我们的硕士论文作了指导性的引导。后来我们的硕士论文都发表在国内的一流数学杂志上,但李老师坚持不让我们在文章上署他的名字。
为了使我的数学有更大的发展空间,1986年在李老师推荐下我到美国华盛顿大学读数学博士。在学习期间李老师一直来信鼓励我认真学习,如果我碰到困难去信告诉李老师,他一定会很快的回信鼓励我克服困难。同时李老师也密切的注意着国际主流数学发展的新动向,有一次我在给李老师的信中提到了梅耶和考夫曼两位数学大师开创了调和分析研究中一个全新的方向:小波分析,李老师马上来信叫我把两位数学大师的研究专著的影印本寄给他。那本专著的原文是法文,李老师又请他另外一个学生李嘉禹(现为中科院研究员,长江学者)用最快的速度翻译成中文。由于李老师知识面非常宽广,他很快就掌握了小波理论并成为国内一流的小波理论专家并培养了大量的小波分析应用方面的人才。
我获得博士学位后到威斯康辛大学工作,李老师在美国进行学术交流期间先后到我们学校来过两次。我们一起在密西根湖畔散步,一起去看航空展览,我们一起谈天说地,但更多的时侯还是讨论数学。李老师数学的知识面极其宽广,他对分析,代数,几何,方程等数学的很多领域都非常精通。我一直把李老师作为我的楷模,但李老师对数学深厚的理解和宽广的知识面是我很难能够达到的。
李老师一生培养了无数学生,很多学生在各自的岗位上成为知名学者,专家,教授。李老师关心着每个学生的成长,为学生们取得的成就高兴。1998年我回国探亲时李老师还特地把我邀请到安大,让我介绍我的研究工作。李老师在学术界享用很高的威信,我在回国访问时遇见的我国一些老一辈的数学家,如南大郑维行教授,浙大王斯雷教授,北师大陆善镇教授等都对李老师的人品和学术造诣非常推崇。
2000年是我最后一次见李老师。我们到李老师上海的住所去看李老师和叶老师。我们聊的很高兴,临别时李老师和叶老师一直把我们送到弄堂口并一再关照我们在国外要注意身体。当时李老师的身体和精神都非常好,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别竟然成了我和李老师的永别。现在李师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但李老师的身影和精神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还会象以前一样经常向他汇报取得的点滴成绩,因为我相信我一定能听到李老师从天国里传来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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