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纪念--忆恩师李世雄先生 李先生辞世八月有余。 一直打算写点回忆类的文字。 却唯恐我拙劣的记述难以表达自己无比的敬意和诚挚的情感。 如今心情稍静许多,往事仍然不断涌上心头。 还是写出来吧。算是迟到的纪念。套用鲁迅先生的“藉口”,“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 我初次接触李先生是一九八八年的秋天。 李先生以兼职教授的身份到上海工业大学讲学。我是李先生在上海工业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从那时开始, 我与李先生及他夫人叶亚梅老师的交往从未间断。 先生广博的知识面和深厚的数学功底是人所共知的。上海工业大学彭瑞仁教授对先生的学识推崇备至。常对我们学生说“当年李先生在复旦做学生时就深得陈建功等老前辈的赏识”。彭老师多次邀请先生到上海工业大学讲学。主要内容是Randon 逆变换和Fourier 分析。 先生的和蔼中带着学者的坚定自信。 讲课中因身体原因而引起的间歇性的喘息至今云绕于耳 ,(李先生有一叶肺被切除)。我们知道李先生是一位知名的应用数学家。在中国石油勘探及彩电设计方面有突出贡献。一九九零年,先生邀请哈佛大学数学系Schmidt 教授访问中国并在上海作了一场关于超函数的报告。 李先生担任翻译。那天先生脱下外套,精神抖擞。毫无间断的翻译让我们感受到先生在这一领域的娴熟。我们在座的学生都为先生渊博的知识所折服。后来才知道,岂止如此。先生在微局部分析,李群及辛几何等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最让人佩服的是先生能把高深的知识用听众易懂的方式表达清楚。若非站在一个更高的水准和对问题有深入的理解这是办不到的。 先生做学问最讲究“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和不求虚名。记得一九九零年春,在先生的精心指导下,我完成了硕士论文初稿。先生逐句修改后交给我。口头交代一句话,大意是要客观评价自己的工作,做到“实事求是”。先生是在批评我在前言中套用了论文流行用语“全新的方法”。先生的教诲我一直铭刻在心。无论评价别人或自己的工作力求做到“实事求是”。后来该论文整理成期刊文章发表时。先生主动要求不要署名。先生曾对我说:“做数学推导不要怕麻烦。长的表达式要一项一项清清楚楚写完整”。后来见到先生关于小波分析著作的手稿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不怕麻烦”。先生体质不好,厚厚的手稿他却是一遍又一遍精益求精的推算,校正和兢兢业业准确无误的誊写。把知识应用于实际是先生毕生追求的目标之一。有一次先生曾兴致勃勃地谈起他应用初等多项式方法帮助水电站解决实际问题的故事。先生总结说:“做应用数学不要片面追求用高深的工具,重点在于解决实际问题。要注意深入地和工程人员交流”。 一九九五年,先生到湖北开会。会后我有幸邀请到先生和叶老师在家里小住几日。这是我第一次深入了解课堂外的李先生。在游览过程中, 在餐桌上时刻领教着先生的智慧,人生的哲学和朴实生活的各个方面。真可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一次,谈到了个人待遇。先生说:“我很满足,国家对得起我,每年还给我四百块的特殊津贴”。先生的生活消费很简单。那时他脚上穿的一双旅游鞋是十年前他姐姐送的。他手腕上戴的是一块他自称“又便宜又准确”的电子表。也是在那一次,我谈到了念博士的想法。先生强烈支持。并根据我的背景分析了合适的研究方向。后来还热心地帮忙写推荐信。先生在我人生转折点上的指导是终身难忘的。 先生在生活中很关心体贴学生。一九九六年到二零零零年,几乎都能在上海见到先生。每次他和叶老师都很关切地询问学习(工作),生活及家庭各个方面。电话中也是如此。那年在武汉他们很细心地为我和妻子录了一段像。二零零零年春在上海莘庄我家里他们把这盘珍贵的录像送到我们手中。同时又为我们录了一段新的。录像中我一岁半的儿子轻轻地在先生的衣服上用手指点了一下。先生后来在电话中反复提及这一可爱的“试探性”的动作。离别时,先生邀我到莘庄他亲戚家再叙。并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若小肖不让你去,就说李老师要给你讲课”。是的,每一次和先生的谈话都是宝贵的一堂课。这一课我当然也是不会错过的。那次一聊就又是两个小时。
郭洪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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