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您永远活在我心中
美 普渡大学电子工程系 焦丹

李老师，听到您的消息是去给密歇根大学作讲座的路上，当时我就泪如雨下，实在无法承受失去您的痛苦，本来是计划这个夏天回国时，给别的事耽误了未能成行，没想到再想见您一面都不可能，再也听不到您的谆谆教诲了。
李老师，您是我的恩师，是对我的一生起了重要作用的一个人，没有您的教诲，就没有我的今天。每次听您说话，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您的见解总是与众不同，让我追求生活中的至，善，美，而远离那些庸俗。您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总是能让学生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您象是我的精神支柱，每当我生活中遇到困难，总是能从您那里获得无穷的动力。现在再想去听听您的教诲，竟是不可能了。
和您相识是读研究生的时候，我的导师王良知老师和吴先良老师让我向您请教一些数学问题，自此认识了，那个夏天天很热，每隔一天上午，我到您家里去，您给我讲一上午小波变换，一个暑假下来，把我教会了，现在我自己在美国做教授，在这里这是不可能的事，怎么可能一个教授去教一个学生？我们总是被教导如何去教100个学生而不是一个学生，这样才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李老师是无私地把自己奉献给了他的教育事业。李老师讲问题总是很深入浅出。我记得这样一个例子，平均误差和最大绝对误差，一段链条，每一节都是好的，只有一节不好，平均误差可能很小，但那不好的一节可能让整个链条不能用，所以两个误差都要看。暑假天很热，李老师又这样辛苦地上课，我的导师吴老师让我领了上课费给李老师送去，李老师死活不肯收。我真是十分感动，在这样一个很多人一切向钱看的时代，是有这样淡泊金钱的人，李老师给我做了一个榜样。后来我在美国博士毕业到Intel公司工作，进去的时候是七级（高级工程师），但是我做的工作比很多九级人员的都要多。我的很多同事不理解，问我：你要做那么多工作干什么。我的答案是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报酬，生命中有很多比钱重要的东西，很多人的高风亮节只是说一说的，李老师是真正去做的。所以李老师走了，我总是觉得他没走，他的精神活在我的心中。
我的第一个研究课题是物体自然频率的提取，我去向李老师请教，李老师说，你能不能把所有相关背景资料找来，这样我才能对问题有个全面了解，不然我会瞎出主意。这一点我印象很深刻，李老师治学是十分严谨的。李老师很智慧，看了资料，马上就发现这个物理问题的数学模型是一个第二类的卷积型积分方程，这个方程拿快速付里叶变换求解是十分高效的，当时还没有人这样做过，我们的文章很快被中国电子学报录用。实现这个方法需要编一个软件，李老师教我怎么用Mathematica，怎么用它编程，Mathematica 里的FFT怎样和我们工程里的定义不同，要怎样转换一下。然后我就去写程序实现这个idea，当时我的实验室在主楼的6楼最高的一层平台上，李老师傍晚的时候经常骑了自行车到主楼，然后气喘吁吁地爬上6楼，来看看我的工作进展，我真是十分感动，李老师的肺只有一个，还爬这么高的楼。我们的研究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成功了，在这个过程中也第一次感觉到做科学研究是这样激动人心的事，做研究是这样一个享受的过程，比去看电影，喝咖啡享受多了。我从李老师身上充分感受到他对研究的热忱，这种热忱深刻地感染了我，直到今天，我一旦有了什么点子，总是迫不及待地，茶不思饭不享地要去把它实现。
后来李老师又指导我做了样条拟合，有理逼近的方法去提取物体的自然频率，我们又做了用小波变换去消除电磁信号中的噪声，这些方法都十分成功，李老师是极富创造性的一个人，我常想他这样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如果没有经历四人帮的年代，如果生活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又不知道要对人类做出多少更大的贡献。
我从一个只知道如何读书，如何考第一名的本科生变成一个会做科学研究的人，李老师起了巨大的作用。后来我到美伊利诺依厄尔巴纳——香槟大学电子工程系念博士，第一个学期又要修很多课，又要做科研，但是我在短短两个月内把我导师教给我的第一个课题做成功，这都是归功于李老师给我打下的坚实的科研基础。伊利诺依大学的电子工程系全美总是排名前五名的，它总是可以招到全世界名校的学生，我可以拿到它的奖学金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做的研究工作，但是我想因为不熟悉安大，他们招我的时候对我的教育背景还是有所顾虑，但是后来我三年读完博士，一年就拿了全系的杰出研究奖，我的教授总是感叹我工作时独立性和独创性，这都是归功于李老师的教诲。李老师教给我的科研态度和方法让我受益一生。
98年出国时，李老师给我写了这么几个字“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勇若怯。”做为临别赠言。这几句话的含义是无穷的，我总是用它们告诫自己去做一些实质的工作而不游离于表面的浮华。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一遇到精神上的苦恼，就写很长的e-mail给李老师，李老师总是写很长的e-mail回复，给了我很多勇气和力量。后来工作了，e-mail写得少了，李老师爱开开玩笑，怎么看不到那么长的e-mail了，我和叶老师喜欢读呢。毕业的时候，我跟李老师说，我想去工业界锻炼几年，积累实际工作经验，李老师支持我；在Intel做了四年，我决定去普渡大学工作，我的同事都觉得我放弃高薪高职不可思议；可是打电话给李老师，李老师很支持我的决定，李老师总是鼓励我去做些重要的工作。
2001年我回国探亲，去看李老师，理应是学生请吃饭，结果倒过来李老师和叶老师请我吃饭，真是太让他们破费了，那时候李老师刚搬了新家，我们还照了很多相，李老师还笑着说，2008年的奥运会我还是能看到的吧。没想到这短短的五年，变化这样大，我是太疏忽了，应该早点回去，李老师在病中，是否曾想过我这个做学生的怎么还不去看他？他一定又是用他博大的胸怀宽容了学生的过失。李老师的师恩，我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他就带着他无穷的智慧离开了我们。他这一生，燃烧了自己，照亮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赢得的是每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我现在也做老师，但凡能做到李老师的十分之一，我已感到很欣慰，李老师传承给我们的是永远的知识和精神宝藏，我们做学生的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李老师的人生观很豁达。他经常给我讲这样一个故事，邹韬奋一天做公共汽车，一阵风来，把他的帽子吹走了，他头也没回，边上的人觉得很奇怪，怎么一眼都不看，他回答，既吹走了，捡不回来了，还看它干什么？我出国的时候，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楚王有一把弓，丢了，楚王要手下人去找，他的一个谋士讲，不用找，这把弓没有丢，还在楚国嘛。他的另一个谋士讲，不在楚国又有什么关系，还在天下嘛。（故事大意是这样）。在科学工程领域，女性比例较小，很多人不以为女性会做什么了不得的工作，李老师的看法很风趣，“你看武侠小说里，要么没有女侠，要有，那一出来都是厉害得不得了。”李老师总是很钟爱自己的学生们，圣诞新年的时候，我去他们家，客厅里排得都是学生们的节日贺卡。我第一年在美国，寄了张电子贺卡，还害他们大老远去电信局看。李老师给我的信，开头总“焦丹，您好，”简直是折煞我了，我实在是愧不敢当这个“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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