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泽永怀
——忆恩师李世雄教授
周嘉瑜
(美国国家气象局,科技司)
李世雄教授与世长辞,使我失去了一位最敬爱的恩师和挚友,心中万分悲痛。回想往事,无论在国家动乱的时期,还是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李老师以一个知识分子的睿智和高风亮节,影响了我们一代学子。
我是数学系应用数学专业73级的学生,虽然当年和部分同学怀有“上大学为人民”的热情,但是自从入学那天起,便陷入一系列的政治运动之中。在那风起云涌的岁月里,无论教师认真教或学生勤奋学都有“白专”的嫌疑。李老师始终站在教学的第一线,凭着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和对国家、历史负责任的态度,竭力寻找与教学相关的应用课题,精心编制各种合适的教材。他以自己的博学多才,用走出去、请近来的方法,不仅帮助工程技术及科学研究人员解决了许多实际难题,同时为学生在当时可能的条件下创造了一些非常难得的联系实际学习的机会,使我们打开眼界,看到了数学应用的广阔前景,为今后每个人的发展起到了很好的作用。那时尽管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低下,李老师却始终坚持严谨的治学作风。盛夏夜晚,那时常遇到学校停电,同学们看到李老师身着背心,在油灯下备课改作业。每次上课前后李老师总要关切地询问学生完成作业的情况,不怕引来“知识分子又翘尾巴”的非议。
教书育人,李老师不仅在传授知识方面尽心尽责,更是心系学生们的今后发展。1976年底,我毕业后回到安徽蒙城 ,在气象站工作,令我万分感动而至今难忘的是,我在上班后收到的第一封信竟然是李老师的来信。除了亲切的问候和勉励之外,他还十分诚恳的指出:“科学春天的到来需要众多德才兼备的人才,我很清楚你们过去学过的内容,如果你还想将来有所作为的话,就不要认为自己已经从大学数学系毕业了,而要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上过大学,要认真地从数学分析上册的第一页读起,对后面的习题要一道一道地认真去做。”当时因刚粉碎四人帮,学校还没有走上正轨,他说我可以把做好的习题寄给他,他来替我批改。就这样,在李老师的热情鼓励帮助下,我开始从头学起,通过以后半年多的书信往来,基本读完了数学分析的上、下册。1978年底,安徽省气象科学研究所因发展数值预报产品应用的需要,调我到合肥工作。从那以后,李老师不仅在白忙中经常抽空为我解答疑难,还把我介绍给系里的多位老师,在这些老师们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使我有机会和77、78级同学以及留校的青年教师同堂上课、一起考试,终于完成了数学系基础课程的学习。有了这些基础,我得以在后来的全国气象部门技术职称统一考试中名列榜首,并于1985年在南京气象学院顺利完成天气动力专业本科高年级课程的进修,为后来在气象方面的进一步发展铺平了道路。以后在美国学习和工作的日子里,我与李老师联系的机会少了,但无论是通电话还是相逢,我都能特别体会到他那份对学生的关心和挚爱。李老师每当听到他过去的学生取得成绩的时候,除了高兴和祝贺之外,想到的是等有机会请他们给系里现在的同学们讲讲学问,谈谈经历,希望能对年轻人有帮助。李老师的一颗对教育事业赤忱的心,日月可鉴。
经历了动乱年代的人们更懂得建立一个和谐发展环境的重要,李老师在这方面从我做起,堪称楷模。在改革开放后,国家重视知识和人才,李老师当上了教授、安徽省劳动模范、省政协委员,待遇也得到逐年改善。在众多的荣誉面前,李老师始终把自己和其他教师同事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细心地体会周围同事们的感受。有一次,李老师在谈话中深切地说,自己好比一个气球,喜事迎门可以当作是给气球充气,对自己的批评监督如同放气,如果光有充气而没有放气的机制,气球总有一天会爆破的。短短数语道出了李老师高尚的内心世界,是我永远要学习的。
南极星沉,高山安仰。如今李老师已从容远行,留给我无限的思念。此刻,手握那支李老师在我第一次出国临行前赠送的合肥铃兰牌高级铱金笔(那是他在1984年被评为安徽省职工劳动模范的奖品),当年的惜别之情油然而起。
“欲见慈容云万里,思听教诲夜三更”。若有来世,愿与李老师再为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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