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怀念
林泽明
(安徽大学图书馆)


11月2日下午,正在外地出差的我接到家人的信息,得知父亲的老同学、
老同事李伯伯11月2日凌晨去世了。
尽管最近几次探视时已经感受到李伯伯的身体越来越弱,听到这一消息时还是感到有些突然,伤感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遗憾,没能在最后时刻再陪一陪李伯伯,再送一送李伯伯,但是,他会一直活在我的记忆中。
李伯伯和叶阿姨没有自己的孩子,又特别喜欢孩子,把几个同事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女一样,我是李伯伯看着长大的,倍受他的喜爱,从我童年时代起,我的生活就一直有李伯伯和叶阿姨相伴,留下了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
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2-3岁,有两件宝贝级的玩具,是李伯伯和叶阿姨送给我的,一件是一辆开动时内部的火石会发光的坦克,一件是一辆会弹射炮弹的大炮,也许现在不算什么,但在那个生活简单物资匮乏的年代,就算孩子们所能拥有的高级玩具了,它们给我的童年带来了许多欢乐,其中的坦克我保留完好至今,它已不只是简单的一个玩具,而成了一种象征和永久的美好回忆。
李伯伯是学数学的,但是有很好的工科功底和动手能力,我很小的时候,他为我亲手制作过一个可在大水盆中开动的汽艇,让我着实兴奋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大了一点以后,他还指导我完成过一个可以实际飞翔的模型飞机,和我一起边做边给我解释原理,这些儿时的玩具虽然早已不在了,但他们都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还有许多往事,回忆起来,历历在目:在伯伯家第一次尝到纯奶油蛋糕的香浓,一边品尝烤面包和牛奶咖啡一边听伯伯谈天说地的情景,叶阿姨地道的香酥鸭、罗宋汤、色拉、炒面、炸春卷等的美味,陪他们置办家电购买电脑,和伯伯一起安装电脑桌的曲折,一起维修抽油烟机的收获,接送伯伯出差路上的故事和为他们看家的日日夜夜,从小到大和他们一起几家合吃年夜饭的热闹和快乐,等等等等,点点滴滴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亲切和难忘,就像是发生在自己家中的一幕幕往事。许多童年的天真、儿时的稚语,有些我自己并未在意或都快要淡忘了,却经常被他津津乐道,几十年后还常常被提起。
李伯伯的书房里书橱占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每次帮他搬家时,书籍总是最主要的部分,占用了最多的纸箱。李伯伯一生酷爱学习和钻研,而且,他的兴趣其实非常广泛,除了数学领域宽广的知识面以外,对物理、天文、航空、机械,甚至历史、宗教、军事、文学等等都广泛涉猎并有独到的见解,而且能融会贯通、活学活用,可算得上是典型的复合型专家,也正因为如此,在应用数学方面他取得了最突出的成绩,如果他的身体好一点,如果没有文革十年的耽搁,他一定能做出更加惊人的成就。
每次我去他家里,看到最多的就是他在灯下看书研究或在电脑前算题的身影,他家里的科学画报和航空知识一订就是几十年,从未间断,后来,连我都养成了长期从他家借阅这两种期刊和他订的报纸的习惯。
从他那里,我听到过各种轴承的原理和特点,知道了什么是特种钢和它们的作用,听到过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不同,听到过巴顿将军的故事,等等等等,李伯伯总能在和你闲谈的时候或者和你一起做事的时候,利用各种机会,信手拈来,自然而然地告诉你很多各式各样的知识和技巧,而且说得非常具体生动,深入浅出,让你不由得不佩服他宽广的知识面和超强的记忆力,即使后来生病住院期间,还多次托我借专业书籍和时下流行的书籍,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求知欲和年轻的心态。尽管我当年选择了计算机专业,无法深入地感受他渊博的数学思想、数学知识和为众人称道的讲课,但是从他哪里我得到了许多人生的启迪、求知的习惯和宽广的知识,它们都潜移默化地渗透到我的一生中。
李伯伯在安徽大学教书育人近五十年,可谓桃李满天下,长期以来,我亲身感受到他与他的几代学生范大山、郑学安、周嘉瑜、赵和生、许增福、李嘉禹、焦丹、赵瑾等等之间浓浓的师生情意和他们对李老师发自内心的敬爱,亲眼目睹了他对他们无私的悉心辅导和全方位的关怀。
李伯伯每次和我谈起他的优秀学生,谈起他们的成就和进步时,总是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每当学生出差回合肥或从国外回来,总是会到他的家里看望他,这时的他会特别高兴,和他们谈往事、谈工作、谈生活,设家宴请他们品尝叶阿姨的美味,每年圣诞元旦前后,他家客厅里总是布满了琳琅满目的精美贺卡,电脑里也有从国内外发来的各式各样的电子贺卡。一旦收到一个精美别致的贺卡,尤其是新颖的电子贺卡,他经常会兴奋地叫上我一起欣赏,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他的学生是他最大的财富和无价的宝物,他是用他渊博的知识、高超的教学,更是用他的爱心、他的师德赢得了学生们永远的尊敬,教师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到了最高的境界。
李伯伯正直善良、乐于助人、宁静淡泊,他的身上集中体现了许多高尚的传统的品格,而且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做到,体现在工作和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无论在少年、青年、中年以及同辈的人群中,他都有很好的人缘和口碑,他的老同学曾经说过,当年在大学读书时他就被称为“活菩萨”,意思是“有求必应、一应就灵”。在今天的中国,随着市场化的转变,分配体系的改革,带来了经济的发展和繁荣,但是,也出现了许多过分追逐私利、建立自我的现象,许多人忽视了追求无我、融入社会、回报社会的精神,随着自己的成长、接触面的扩大、体验的增多,益发感到李伯伯的许多品格难能可贵。
李伯伯从1958年初来安徽大学到临终逝世,亲眼目睹了学校重建至今的发展过程,他将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了安徽大学,是安大重建的第一批创业者中的典范。
他重病在身不能出门的时候,还专门托我买了一个数码相机,要叶阿姨把学校的变化多拍一些照片给他看。每次他的学生离开安大,他总是能挽留尽量挽留,当然,看到学生们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他也是非常理解和高兴,但从我和他的言谈之中往往能感到对他们离开安大的失落和遗憾,可以看出他内心深处对安徽大学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感情!
我结婚生子后,工作、生活日益繁忙,没能在他的晚年再多给他一些关心和照顾,在忙忙碌碌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离我们而去,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我只有努力今后做得好一点,同时把他的崇高的品格和精神牢记在心、传递下去、发扬光大,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长大以后,出门在外比较多了,当看到雄伟的山河、秀丽的风光、古代的遗迹时,有时不由得会想起,一百年以后,一千年以后,山色依旧,美景仍在,人可不同了,当想起人生其实只是一段短短的旅程,便希望趁有能力做事的时候,多做真正有意义的事,尽量在世上播下好的种子。我想,李伯伯一定是带着无愧于人生的满足离开了人间,留下了丰厚的成就,传播了优秀的品格和精神,赢得了众多后人对他的学习和尊敬。
李伯伯,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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